乒坛智者徐寅生:情与智的思辨 国与球的牵挂

vanlt 2325 2021-01-08 09:39:15 推荐阅读:

徐寅生

1949年5月27清晨,11岁的懵懂少年走出家门,看到的是街道上露宿街头的解放军。徐寅生和他的家人曾经居住在浙江中路延安东路的石库门蜗居里,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延安路高架旁的高楼巨厦。十年以后,普通工人的儿子徐寅生成为国家乒乓球队的一员,再过了两年,他和队友合作拿下了世乒赛男子团体冠军,捧回了斯韦思林杯。

运动员时代,徐寅生留下“12大板”的乒坛佳话;放下球拍,他以总教练身份率国乒重夺斯韦思林杯,并亲历“乒乓外交”的历史一刻;执掌国际乒联,他转型顶层设计者,用“小球改大球”的创新提议,助乒乓球运动焕发新生。一段银球传奇,一位乒坛智者。围绕乒乓球的改革与发展,他时时刻刻都在思考在实践……

“12大板”是精神传承

打球时徐寅生就是个爱动脑筋的运动员,善于钻研对手,汲取经验。1961年在北京举行的第26届世乒赛男团决赛,他与日本选手星野展弥的“12大板”佳话,实质是每球必争,见招拆招。当时中国队大比分1比2落后日本队,男团第四场的决胜局,徐寅生20比18拿到2个局点,下一分的争夺,他接发球抢攻,星野退守放起高球,一个近台一个远台,两人你来我往,斗智斗勇。待到星野放来第11个高球,徐寅生猛扣对方中路,迫使对手犹豫中动作变形,回球出界。中国队因此上演精彩逆转,第一次举起斯韦思林杯。

徐寅生(右)和球迷合影

回顾这段球员生涯的巅峰之作,徐寅生却把功劳归于国乒这个集体,“王传耀说过,关键时刻日本选手惯用两招:一是落后时发球猛攻,利用对手求稳心理搏杀;二是防守时故意放高球,引起对手思想波动,出现失误。”徐寅生总结,老将毫无保留地传授,小将虚心努力地学习,是国乒传承至今的宝贵财富。1965年在南斯拉夫进行的第28届世乒赛,国乒卫冕男团冠军、第三次捧起斯韦思林杯后,徐寅生写下《赞战友》一文,发表于新华社等国内各大媒体。文中,他满怀激情,将一同奋斗的国手李富荣、庄则栋、张燮林、周兰荪等逐个颂扬,“我心里想的是写全队,写国乒这个可爱的集体。”

唯物辩证思想“放火”

不光钻研对手,徐寅生也爱钻研自己。1964年国庆节前,他应邀与国乒女队分享经验。徐寅生称自己是去女队“放火”,“豁出去了”,“讲得兴起,准备了满满一缸子的茶水,一口都没顾上喝。”通过剖析自己从事乒乓球运动的得失,从技术到心理,斗志到觉悟,个人到集体,结合观察到的女队实际情况,他留下的是珠玑诤言。

两个多小时的讲话,闪耀着一个普通运动员对待事业、看待人生的辩证思想的光芒,体现了一名青年努力学习、时刻自省的宝贵精神。时任国家体委主任的贺龙元帅为这篇名为《关于如何打乒乓球》的讲话稿作批语并呈送国家领导人。不久,《人民日报》刊发讲话稿,掀起学习唯物辩证法的热潮。

徐寅生放的这把火,点燃了国乒女队突破历史的希望。1965年4月的第28届世乒赛,中国女队在卢布尔雅那扳倒“四连冠”日本女队,首度登上团体冠军宝座。女双决赛中,林慧卿、郑敏之击败日本选手,第一次为中国捧回波普杯。

激将法开启国乒改革

1970年起出任国乒首任总教练,徐寅生对乒乓球技术的思考和改革更多了实践空间。第31届世乒赛,欧洲选手弧圈球结合快攻的打法兴起,国乒无缘男单冠军,徐寅生意识到,乒乓球运动正朝着一个新的高度发展。国乒的直拍快攻如何适应新形势?颇有争论。作为总教练,徐寅生坚持:必须速度结合旋转,向“快、准、狠、变、转”的方向发展。

谁来带头实践技术改革?徐寅生想到了郗恩庭。但大郗是世乒赛男单季军,正胶打了十来年,技术成熟,改反胶的话风险大,怎会轻易答应?1971年底,中国队访欧期间,郗恩庭先后输给对手,火车上,徐寅生使用了激将法。讨论技术时,他装作不感兴趣地跟大郗说:“算了,反胶再好,你这辈子也不会改了。”这句话倒让正在思考自身技术不足的郗恩庭动了心,“我回去试试。”徐寅生趁热打铁,“光试不行,要下决心改到底。”大郗横了横心,“改就改。”

经过一年多的艰苦训练,直板反胶快攻打法的郗恩庭出现在第32届世乒赛男单赛场。这个技术类型的选手参加世界大赛,国乒历史上是头一回。男单决赛,面对老对手、上届世乒赛淘汰自己的瑞典名将本格森,大郗报了一箭之仇。圣·勃莱德杯重回国乒怀抱,意味着徐寅生推行的技术创新,为国乒改革提供了有益启示。

亲历中美“乒乓外交”

身为国乒教练,徐寅生也亲身感受到小小银球推动历史的巨大力量。

1971年,第31届世乒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时隔六年,徐寅生以教练员身份率国乒重返世界乒坛,后来发生的一切,他坦言超出自己的预期。

“当时训练完乘车转场,美国选手科恩错上了我们的车。庄则栋见没人与他打招呼,想到周恩来总理提出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参赛目标,主动过去与他交流,还送了他纪念品。”徐寅生回忆。一个意外,一次偶遇,两国运动员的友好交往成为新闻,也让密切关注国乒动态的国家领导人看到推动中美关系的机遇。

世乒赛即将收尾时,国家领导人做出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的决定。1971年4月10日,美国代表团从香港入境,先后访问广州、上海和北京,新中国迎来首批美国客人。乒乓球冲破藩篱,掀开中美民间交往新篇章,为两国和平外交实现“破冰”。“小球转动大球,这是历史的机遇。”徐寅生说,由“乒乓外交”,中国乒乓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肩负的历史使命,将中美两国的乒乓友谊代代相传。

2毫米的顶层设计

从国乒男团首次捧杯,到“乒乓外交”小球推动大球,徐寅生经历了从运动员、教练员、国家体委副主任到国际乒联主席一系列身份的转变,他始终把自己定位为“搞专业的”,时刻思考并实践着乒乓球运动的革新与发展。

徐寅生至今都记得很清楚,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期间进行的国际乒联会议后,他给红双喜副总经理楼世和拨去长途电话。当时上海是晚上,这个时间去电话,徐寅生说笑:“他们(楼世和)最怕晚上接到电话,怕出事。”红双喜的厂区之前发生过火灾,这事在公司领导心里还有阴影。但这个电话,徐寅生必须打。这是关系到乒乓球运动和中国乒乓未来的大计。

这次会议前,关于乒乓球改革的争论风雨欲来。有一种舆论是:不能中国一家独大,这样没法扩大市场。事实上乒乓球并没有身处危机,奥运会的乒乓球赛,球票卖得很快。身为国际乒联主席,徐寅生则有自己的判断:乒乓球不能一拍打死,需要让比赛更好看更精彩。那如何调整?有提议抬高球网的,有提议扩大球台的,甚至还有提议禁止反贴海绵球拍让旋转消失……这样争下去,真要乱了套。

之前去日本参加活动,当地中老年乒乓球爱好者给了徐寅生启发,“他们打的是44毫米(直径)的大球,比起38毫米的球,速度慢,旋转弱,适合年龄大的。”职业比赛的用球,是不是从40毫米改起?他的提议得到拥护。
“国际乒联正式提出改大球,但具体怎么改,莫衷一是。”徐寅生清楚,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小球改大球,要资金,要设备,要试产……在没有官方任何承诺的情况下,谁肯冒着做冤大头的风险,先揽下这活?国外的乒乓球器材企业,听说了这事,却没有一个动起来,都驻足观望。有企业表示,这一改要动40多道工序,投入是天文数字。

会议结束的当晚,身在美国亚特兰大的徐寅生,拨通了万里之外红双喜副总经理楼世和的电话。电话里,徐寅生把小球改大球的初衷解释了一下,然后告诉听筒那头,球须先改起来,而且得快,新球试用后再作决定。时任奥运会中国代表团副团长的是李富荣,他就此事也给红双喜公司打了电话。

“当时楼总回复我:‘让我和黄总(黄勇武总经理)合计一下。’”徐寅生回忆,很快,他就接到楼世和的回电,楼世和说:“小球改大球,我们红双喜来做。”

2毫米的前行,开创国际乒坛的新纪元。为了这毫厘间的改进,红双喜投入了全新的模具,全新的生产线,徐寅生补充一条:“凝结了红双喜工人师傅的智慧。”

40毫米大球很快从红双喜的工厂下线。中国乒协给国际乒联及不少协会送球,让他们试打,接着又在苏州办了一个大球邀请赛,请来马琳和白俄罗斯的萨姆索诺夫等中外好手参加。比赛期间,科研人员现场测试,媒体采访运动员及观众,了解他们使用大球的反馈。夺得冠军的萨姆索诺夫赛后对大球大加赞赏。印着红双喜商标的乒乓球又一次在乒坛引领话题。

徐寅生实地考察,“在现场看,确实比赛回合增多,精彩球不少,各方面反应良好。”直径增加2毫米后,大球速度下降13%,旋转减弱21%。之后,欧洲人在丹麦也搞了个大球邀请赛,大球得到乒坛认可。徐寅生卸任国际乒联主席后,接任的沙拉拉继续推进大球改革。

大球时代拉开帷幕

2000年悉尼奥运会后的扬州世界杯,红双喜的40毫米大球首次正式启用。国际乒坛的大球时代拉开帷幕。这是中国企业制定的标准第一次被国际单项赛事的最高组织机构确认为国际标准,红双喜由此跨入制定国际标准的一流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争得领先位置。“其他国家的企业也生产40毫米大球,后来,他们都按红双喜的标准投产。”徐寅生回忆。

大球改革是成功的,比赛的观赏性有了明显提高,2015年乒超上海队与四川队的比赛,许昕与朱霖峰上演42板对攻引发乒坛震动,用大球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当年改做大球,除了模具和加工的投入,还要面对之前小球巨大的库存压力,作为一家企业的老总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但红双喜丝毫没有踟蹰。回顾昔日2毫米努力的背后,徐寅生感慨黄勇武和楼世和两位企业家的魄力和能力,“他们说只要是中国乒协的提议,为了乒乓球运动的发展,红双喜一定全力以赴。这让我深受感动。”(新民晚报记者 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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